第二百零八章雷司运程，七擂落定（二合一章）
云海大市，和西荒天龙楼齐名的另一处食肆，东海碧波堂迎来一位黑衣客人。 男子身材消瘦，神情阴郁，刚入门便有鲛女上前迎接：“上仙可姓秦？风上仙有吩咐，让我带您前往青莲居。” 秦子建定眼看了看鲛女。她身着珠衣藻服，容貌艳丽。 “风灵武？” “正是。他跟其他四位上仙已经等候多时。” “带路。” 秦子建跟着鲛女前往青莲居，路上暗暗思索鲛女来历。 “鲛人，东海异族之一，传说眼泪可化作珍珠。且鲛人擅水，可入深海采蚌，被碧游宫收作护法神。如此想来，碧波堂果然是碧游宫产业？这么说，他们排场挺大啊。” 算上鲛女和妖仆，东海碧游宫来访昆仑，携带人数不下万数。 碧波堂内九曲回廊，不知转了多少个弯，鲛女带秦子建来到一处开满青莲花的莲池。 看到“风灵武”和其他四人坐在莲池中央的花亭中聊天，秦子建眉头皱了皱。 “你下去吧！” 吩咐鲛女退下，秦子建踏着碧波走向花亭。 “风灵武”立刻站起来：“道友总算到了。可是让我们好等。来来，快请坐。” 任鸿扮演的“风灵武”是一位阴郁系美男子。但他还是勉强挤出几丝微笑，出面介绍在场几人。 “我就不用说了，大家都认识。侥幸执掌勾陈雷司，添作主位。厚颜请诸位前来，商量咱们雷司的百年大计。” “我右手这位美女，也是咱们勾陈雷司唯一的女仙，乃真武阁白素仙子，演化白元贞雷。” “左手边这位仙翁号六壬仙翁，乃六壬门之主，演化元磁神雷。” “这位年轻英俊的玉面郎君，名叫邓全，出自凌度宗，执麒麟玉雷。” “至于掌刑天神雷的这位老兄，叫陈厉天。” “而刚刚到来这位，执掌勾陈星光雷法，跟我的勾陈雷同出一源。秦兄弟，日后咱们还要多多打交道啊。” 瞧见“风灵武”勉强自己露出笑脸，六人中性格最开朗，也最喜欢交朋友的邓全深感责任重大。 “我们六人，司主跟秦子建一看就不是话多的人。陈厉天就是一个莽夫，白素妖族出身，又是女修，不方便多言。江老翁又是一个老人家……” 于是，邓全主动揽下活跃气氛的事，设法在几人间周转。 秦子建淡淡点头，跟众人一一打过招呼。 任鸿拍拍手，命鲛女开席。 随着鲛女敲击玉罄，花亭四周青莲尽数绽放，有八朵莲花徐徐升起，托着八盘珍馐落入桌案。 “我不是什么富裕的主，只能请五位道友吃一吃鱼龙了。” 秦子建等人连连摇头。 鱼龙虽是龙种最贱，但也已经是仙家宴会上的顶级食材。 邓全大笑道：“碧波堂乃东海有数的仙家食肆，乃碧游宫所建。这里面的菜价精贵无比，司主请我们来这吃饭，足见诚意。” 六壬仙翁江白彦扶着胡须也道：“全龙宴，老夫只有幸在玄都宫宴上吃过一次。” 任鸿点的这一席全龙宴有六十四道菜品。 排除前面的瓜果点心外，有汤面四种，龙滋面、斩筋面、金须面、玉骨面。有汤羹四种，碧龙游海汤、吊尾汤、玉仙汤、木公羹。 此外，还有龙皮春卷、祥云如意卷、龙牙烧饼、逍遥酥等主食。 任鸿端着菜谱，对比眼前八道凉菜：“先上来这些，是龙鳞圆圆、千丝百缕、何蕈龙筋、伴长生、龙鱼草……” 所谓龙鳞圆圆，就是把一些细密部位的鱼龙鳞加工后，裹面油炸，形似一个个金色的小圆片。 任鸿吃过炸鱼鳞，对此不足为奇。但是所谓“千丝百缕”…… 陈厉天夹起一条条红白相间的丝线，他满脸疑惑：“这是龙皮吧？龙皮也能吃？那韧度……” “这不是背部的皮。”江白彦道：“这是以龙腹部最嫩最肥的肚皮，以真火蒸制后，在保留口感的同时，极大减低其韧性，可供食用。千丝白缕，是以龙皮丝、星红丝以及其他几种仙菜丝一起调味凉拌。” 星红丝，指深海特产的星红椒。其辛辣无比，专供仙家烹调仙膳。 任鸿尝了一口，的确很辣。他皱皱眉，专心吃旁边几道不辣的菜。 比如伴长生、龙鱼草，都是深海中特产的藻类，爽口干脆，颇受他喜欢。而且长生草据说乃龙血所化，真有延年益寿的能力。 不过秦子建对这些口欲没有太多要求，吃了几口便放下筷子。 邓全见了，赶紧添酒：“来来来，道友，我们喝酒。” 见状，任鸿索性又让鲛女把四品汤面中的龙滋面和斩筋面端上来。 龙滋面是以龙肉制作的面条。将肉摔打成泥，入水烫七成熟，再以诸多辅料煮汤、勾芡，将烫熟的龙肉面放入，轻轻搅匀即可。 龙肉软而不烂，汤汁稠而不浑。鲜亮之余更有一阵阵香气。 对全龙宴来说，一碗龙滋面是凉菜和正菜之间的暖胃佳品。 至于一并端上来的斩筋面，则是另一种口感。 弹牙！ 秦子建刚吃一根面条，就听到这鲜红色面条绷弹牙齿的声音。 “这是……” 白素举着筷箸观察：“是龙筋，更准确说是鱼龙体内那些细小的肉筋。以剑术顺着鱼龙纹理，将这些细小的筋络一一斩下。这对剑术要求极高，唯有碧游宫一脉的斩龙刀法，是剑道十二门中的刀诀，很是罕见。” 江白彦:“不仅如此，每一根龙筋粗细长度近乎一致，足见用心。” 吸溜一口吃下，老翁眯着眼感受龙筋在口中绷开的口感。 “龙筋去腥味后直接作为面条，比龙肉做面要有弹性。这感觉，让老夫有种重回年轻时的爽快感。” 何止是弹性，简直像是活着的鱼龙在嘴里蹦跳，让他苍老的身躯焕发全新活力。 “不错。”秦子建吃了这碗面，渐渐对后面的主菜更加期待。 而见他放下戒心，任鸿开始扯出正题，关于勾陈雷司的建设。 任鸿：“勾陈雷司除却咱们六人，还有六个道相。乃雷海深处找出来的雷神法相，可为雷司护法。我演化一篇《勾陈六神藏》，让凡人修炼六神法门，也能算是一门道统。” 江白彦眼睛一亮：“既如此，司主可否把这本书录一份传我六壬门？” 六壬门是一个小门派，由他一手建立，在中土玄门众多仙门的底层。 江白彦虽然自身是一个灵胎境的修士，但六壬门并无高深仙法。传承的《六壬秘经》只能修炼至金丹，而且是五品丹。 江白彦能晋升灵胎境，实属侥幸。 “自然可以。”任鸿大方掏出自己推演的《勾陈六神藏》。 在这上面，把六尊雷神按照东南西北上下六方排列。每一尊雷神有一篇专属的结丹心法。六枚金丹皆属四品金丹，看得江白彦眼热不已。 老翁暗忖：“不论雷司如何安排，只要拿到这本书，我六壬门未来能多一篇正法，就不枉此行。当然，这菜也好吃……唔……好吃，好吃。” 白素仙子、邓全乃真武阁和凌度宗修士，传阅之后主动还给任鸿，表示避嫌。 任鸿摇摇头，也刻录两份给他们：“你们也记下，回头送去真武阁和凌度宗收藏，我没意见。反正修炼的人越多，这六尊雷神认可度越广泛。” “若你们愿意，回头咱们六个再重新推演功法，创造一部专属勾陈雷司，演化先天勾陈神雷的仙书，也不是不可以。” 任鸿态度很明确，只要能传播勾陈雷司的信仰，一切都好说。 他无私传授功法作为榜样，诸仙家心生钦佩，也各自出谋划策。 江白彦打算将《勾陈六神藏》推广出去，让那些没有高深法门的小门派，修炼上面的雷诀，推广勾陈雷法在仙道修士间的认可度。 白素和陈厉天打算从香火着手，在人间传播信仰。 “仙家人数到底太少，若能从凡人信众入手，便可广聚香火。” 邓全：“只是神祠难立，回头还要找机会跟朝廷协商。” “这简单。”任鸿从容一笑，对池中青莲指去：“咄！” 一朵莲花震动，主动飞到他面前，花心处浮现一处人间气象。 那是一片山林，正有一位砍柴工靠在大树前，跟五头饿狼对峙。 任鸿屈指一弹，勾陈雷光从天空划过，把五狼击退。 然后一尊勾陈雷君装模作样在空中现身，让那砍柴工对自己顶礼膜拜后，化作一道流光散去。 任鸿：“如何？” “司主的打算，是我们在人间彰显神通？但朝廷那边会不会反对？” “放心吧，接下来百年时间，朝廷可管不到我们，他们现在是自身难保啊。” 其他五人想到紫极大会上提及的地府计划，露出恍然大悟之色。 “不仅如此。”秦子建也提出一个计划：“我们的信仰传播不仅在中土，也可以在八荒。南荒常年征战，我们不如将勾陈雷法和战争联系起来。将司主的雷君化作战神，在军队中传播。” 大家集思广益，很快就把这个计划安排妥当。 由秦子建和邓全去南荒战线帮忙，宣扬勾陈雷法玄妙，用勾陈秘术帮朝廷培养道兵。 “这也好办。”任鸿：“我回头演化雷箓，运转天雷之法，凝聚勾陈雷司的天兵。你们俩带着天兵去帮忙。既可让天兵护身，也可让天兵行附体之术附身于凡人。” 任鸿想了想，在眼前勾勒勾陈神谱。 任鸿、雷霆六神外加眼前五位仙官，构成勾陈十二神。然后再以万神图演化三千天兵，组成神司主体。 他随后又道：“你们不仅可以在南荒彰显神通降妖伏魔，更能夺取一些南荒灵脉。哦，六壬门规模小，要是可以的话大家帮着提升一下。把六壬门当做勾陈雷司的道统……” 任鸿投去询问目光。 江白彦很干脆让出六壬门主权：“六壬门是老朽早年所立，几个不成器的徒儿至今还没结丹。若化作勾陈道统，让他们能更进一步，也是好事。” 得在场诸人相助，哪怕他们仅仅挂名，也能让六壬门多一群靠山。 陈厉天：“他们俩在南荒活动，我跟白素仙子在中土彰显神迹。仙翁经营六壬门，至于司主……” 众人默默看向任鸿。 任鸿摸着下巴：“的确，看起来我比较清闲。” 白素仙子：“也不算清闲。司主最重要的任务，就是加紧修行。稳固勾陈雷君的地位，争取在下一个百年中，继续维系先天雷君之位。” 在场六人中，数任鸿结丹最晚，境界最低。 这也是应有之意，按照紫极大会规矩。除非金丹弟子有师长前辈照应，不然根本进入不了紫极大会。 白素仙子和邓全都是老牌金丹，半步灵胎。 秦子建和陈厉天是散修，但全都是修为不弱的灵胎修士，不然也不能入紫极大会。 不过虽然任鸿修为低，但他占据七擂之一，哪怕心高气傲的秦子建和狂放不羁的陈厉天也都清楚，在六人中任鸿斗法战力最高。 邓全道：“司主安心修行就是。努力晋升灵胎境，甚至百年之内成就紫府，才能真正奠定勾陈雷司的地位。” “听你们这么说，我都觉得有压力。”任鸿笑道：“百年灵胎？还是努努力，争取混一个真人当当。至少在下次紫极大会上，我要维系雷司地位，甚至更进一步。” 那九天雷祖大帝在下次，兴许还可以继续拿出来亮相。到时候，自己要争一争雷府的位置。 众人很贴心的帮任鸿分去工作，任鸿投桃报李，也分出许多好处。 比如勾陈雷司在人间积蓄的香火，任鸿只收走三成。二成留给雷司供养六尊雷神外加天兵，其余半数分给五人。 如果把勾陈雷司当做一份产业，那么白素等五人每年都能吃总红利的十分之一。 在五雷派或者其他门派确立的神府雷院中，可没有这等好处。 那些门派供奉的雷院神府，都是将香火集中到一起，化作整个门派的气运。 江白彦五人听到任鸿许诺，一个个露出喜色。 如果勾陈雷司真能壮大起来，在人间拥有百万信徒。他们借助这些香火修行，至少紫府境界稳了。 敲定正事，六人接下来讨论一些细节，继续品尝全龙宴。 龙肉汆出的金银龙圆，主龙筋制作的葱烧龙筋，以鱼龙骨髓制作的翠玉点蕊，龙鳞磨成粉制作的龙鳞稣…… 而最让任鸿满意的，是一道五色秋华。 秋华，即为菊花。把龙肉改刀油炸成菊花状，再淋上特有的五种蘸料，有酸甜、麻辣、咸香等口味。 时间慢慢流逝，这场宴席从中午吃到傍晚。任鸿突然接到来自昆仑的传讯。 “昆仑道派请风灵武道友前往擂台，进行最后的颁奖仪式。” “咦，七擂角逐出来了？” 任鸿心中惊讶，起身对五人赔罪：“刚才昆仑传讯，让我去七擂领奖。五位慢慢吃，我稍后再来。” “司主何必这么见外？司主守擂成功，我们勾陈雷司众人与有荣焉，自然同去。”邓全推了推旁边喝醉的陈厉天以及江白彦，五人跟着任鸿赶去擂台。 隐仙峰下，七座擂台喷出彩虹七色。除却任鸿外，其他六个擂台各有一位仙家打坐。 “赫胥晨、方红蝶、雷雄，果然还是三清道统强势。”任鸿再往后看，除却第四座被北斗派硬生生守住外，后面三座擂台皆是散修。 第五座擂台即为白泽少年，第六座擂台是自己，而第七座擂台是一位神秘女修。 任鸿施施然走上擂台，隐仙峰地脉加身，犹如一条地龙亲自对他洗经伐髓。 他露出异色，看向其他六人。他们也正在借这个机会，蜕变自身仙体，加强道身强度。 然后，九仙峰一位真人出面进行颁奖。 说是颁奖，其实就是在群仙面前进行一些场面话，然后每人发了一金一玉两块令牌。 “金牌可兑换一部天书、仙丹或者仙器。玉牌则是出入一处秘境的钥匙。” 这位真人意味深长道：“这处秘境十分隐秘凶险，除却这七面玉牌外，外人不得擅入。且只有你们本人才可进入，诸位务必珍惜这次机会。” 任鸿接过金玉双牌，上面有玄都、玉虚以及碧游的三宫符印。金牌上面感受不到多少力量，仅仅是一件信物。但在玉牌中，任鸿察觉和自身玉清道箓同源的力量。 “三清道箓的结合体？道兄，这是……” “这是三清宗秘境的出行密匙。”钧天仙灵幽幽回应。 从中午到现在，这是钧天仙灵头一次开口。因为他下午没陪着任鸿，而是一直在无涯宫那边购买东西，帮任鸿采买道君渡劫所用的仙丹材料。 直到任鸿上擂，他才重新回来。 “三清宗秘境？难道说……” “没错，这就是北昆仑禁地的出行钥匙。” 北昆仑！ 三清宗覆灭之地！ …… 任鸿等人接受颁奖时，玉虚宫内的道君目光也投入隐仙峰。 毕竟七擂人选关乎出入三清宗秘境的关键。更象征百年仙家争斗的缩影。 “三个散修？四个仙门弟子？” 道君们看到这一幕，心中渐渐有谱。 从上一次紫极大会到现在，七大派势力又弱了一筹。除却三清和北斗这四个常青树外，真武、纯阳、东华都出现青黄不接的状况。 尤其是东华派，四位道君怒视纯阳剑圣。 若非剑圣破道，坑掉东华三帝君之一，如今东华派年轻一辈修行怎么可能这么艰难？ 百年以来，东华派平白执掌一处大洲，可愣是没多少新兴人才，这次来紫极大会的多是老面孔。 纯阳剑派虽处于兴盛期，但碰到一个施展神策法门的妖孽，跟真武阁同样悲催。 真武阁两位道君交换眼神，传音：“我派百年以来努力发展，本无差错。奈何赶上风灵武横空出世，生生夺取我派风头。” “也罢，昌侯心性稳重，不受胜负所恼，也是一件好事。” 在道君们心下盘算时，徐阴阳微微抬头，似有所感，看向青玄大道君。 大道君颔首点头，手指微微一动，太乙神算蒙蔽天机。 众道君皆无所感。 唯独凤琴仙子观看任鸿颁奖仪式，恍惚发觉任鸿身上笼罩一层迷雾。 但旋即迷雾再度散开，她已然看到任鸿的真容。 “这是有人在帮少主遮掩？” 可看到任鸿领奖，凤琴仙子亦感到欣喜：“少主不愧是天皇传人，资质绝伦。修行不超过二十年，便成就金丹，有望大道。”